女書簡介
「女書」主要流傳於湖南省江永縣瀟水流域一帶,是一種記錄當地「土話」的文字,也是目前世上絕無僅有的婦女專用文字。
女書字形傾斜呈菱形,不若漢字方正;它的筆畫纖秀,不若書法有勁柔舒張之別,再加上女書字體細長,有點像螞蟻、 蚊蟲的腳足,所以當地婦女多以
「螞蟻字」、「蚊子字書」,或「長腳文字」來稱呼女書。
百年來,江永婦女就用女書來訴說他們的悲喜情愁:或以撰寫「書信」來結拜姊妹並聯繫彼此情誼,或是寫作「三朝書」贈言新娘並為之祝賀,或以
「傳記」抒發個人苦情,或是以「傳說」、「敘事」的形式春秋史筆,或以「祈願文」向當地姑婆廟裡的神祇尋求護祐;此外,女書也可作為 「翻譯漢文唱本」的工具,用來傳唱諸如梁祝姻緣、包公辦案等民間傳奇。
如果你問當地婦女,「女書都寫了些什麼?」得到的答案,千篇一律:「訴可憐」。像傳記、傳說敘事、祈願文等,就是標準的「訴可憐」。即便是用
來祝賀新娘結婚的女書作品「三朝書」,其中也不乏贈書人抒發苦情的片段。至於翻譯的女書唱本,講述的也不外是婦女所經歷的種種苦 難,更且在經歷苦難之餘,仍秉持著貧賤不移、威武不屈的道德情操。
這些女書作品,大多寫在紙上或扇上,所以讀寫女書的活動又稱作「讀紙讀扇」。女書就在瀟水流域一帶的上江墟鄉、城關鎮,乃至道縣鄰近江永的幾
個村落,默默地守護著農村婦女的情感意緒。
「默默地」並不意味著女書是婦女的「秘密文字」。因為女書雖說是「書」,但它也是「唱誦」,所以女書究竟寫了些什麼,就算「看不懂」, 也「聽
的著」,只不過當地男子對婦女的「讀紙讀扇」不屑一顧,或是基於男女有別的社會規範不便參與,頂多以「咿呀咿呀」來描述婦女的唱 讀活動,也所以女書的流傳,既不見諸史料,也未載之於稗官筆記,直到1931年所出版的《湖南省調查筆記》(曾繼梧編,上冊,頁99)在介紹 江永勝蹟花山廟時,才首度提到女書:「每歲五月。各鄉婦女。焚香膜拜。持歌扇同聲高唱。以追悼之。其歌扇所書蠅頭細字。似蒙古文。全縣 男子能識此種字者,余未之見。」
不過,這份調查筆記並未引述當地婦女所「同聲高唱」者為何。第一份將女書作品載入史冊的,是1959年由江永縣文化局幹部周碩沂(1926-2006)
寫的《江永縣解放十年縣志》(1959),這本官方史料載錄了由女書老太太胡慈珠(浦尾村女,嫁葛覃村)(1905-1976)在1955年所撰寫的女 書作品「蚊形字之歌」:
多少紅顏薄命死 多少終身血淚流
女人過去受壓迫 世間並無疼惜人
只有女書做得好 一二重頭寫分明
新華女子讀女書 不為當官不為名
因為女人受盡苦 要憑女書訴苦情
「訴苦情」(或稱「訴可憐」)一語道出了女書在傳統江永社會的人本關懷。稱之為「人本關懷」,在於既有所訴,必有所聽之,聽,爾後有所傳,有
所答,有所應。訴與聽,傳且答,或作或述,循環往復,唱出了江永婦女間相互交織與互為主體的生命情懷,也譜出了女書的情意音聲。
為了蒐集更多「訴苦情」的女書,周碩沂不但下鄉考察,而且還「不恥下問」,親向胡慈珠老太太學習女書。但不幸的是,隨之而來一連串的政治運動
把周碩沂打成了右派,才剛起步的女書調查工作,不得不劃上休止符。
1982年,女書再度「面世」:中國大陸學者宮哲兵在周碩沂的協助下,找到了一份寫在藍色布帕上的女書。女書以「世上唯一的婦女專用文字」震驚國
際學界,吸引很多國內外學者前往一探究竟,也開啟了女書的學術研究。畢竟,女書的存在既記錄著中國農村婦女的生命經歷,也標誌著江永的區域文化,更是 世界文明發展的奇葩;也因此,它的歷史定位不應僅止於婦女史、地方史(或漢學界),文學史、社會史,或民俗文化,更且具有超越界域之別的人文關懷與 理論意涵。
若要進一步瞭解女書的文化與歷史背景、女書文本與相關研究,請參考:
一、傳統文獻與地方志
《永明縣志》
1667 [康熙] 永明縣志十三卷。[清] 譚惟一修,蔣士昌纂。
1709 [康熙] 永明縣志十四卷。[清] 周鶴修,王纘纂。
1846 [道光] 永明縣志十三卷。[清] 王春藻修,劉圭、李文耀纂。
1907 [光緒] 永明縣志五十一卷。[清] 萬發元修,周銑詒纂。

《湖南各縣調查筆記》
1931 曾繼梧編。湖南:和濟印刷公司。

《江永縣解放十年志》
1959 周碩沂編纂。江永文化館油印稿。
1983 江永縣文物志。江永文化館油印稿。

《江永縣志》
1995 湖南省江永縣縣志辦公室編。北京:方志出版社。
二、女書文集
Idema, Wilt
2008 Heroines of Jiangyong: Chinese Narrative Ballads in Women's Script. Seattle: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.

宮哲兵主編
1991 女書:世界唯一的女性文字。高銀仙、義年華原作。台北:婦女新知出版社。

楊仁里、陳其光、周碩沂 編
1995 永明女書。長沙:岳麓書社。

趙麗明 主編
2004 陽煥宜女書作品集。北京:國際文化出版公司。
2005 中國女書合集,五冊。北京:中華書局。

趙麗明主編、周碩沂譯注,陳其光譯注校訂
1992 中國女書集成。周碩沂譯注,陳其光譯注校訂。北京:清華大學出版社。

謝志民 編
1990 江永女書之謎,三冊。河南:鄭州出版社。
三、女書字典
周碩沂
2002 女書字典。湖南:岳麓書社。

唐功暐、宮哲兵
2007 女書通。湖北:教育出版社

陳其光
2006 女漢字典。北京:中央民族大學。

黃雪貞
1991 江永方言研究。北京: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。

趙麗明 等
2006 女書用字字表。北京:知識產權出版社。

謝志民、謝燮
2009 中國女字字典。北京:民族出版社。
四、女書影音作品
郭昱沂 導演
2013 《女書‧回生》記錄片。DVD, 74分鐘。製片:劉斐玟、謝嘉錕;導演:郭昱沂。(獲選台灣國際女性影展閉幕片)

楊躍青 導演
1999 Nü Shu: A Hidden Language of Women in China. 59 min. Yang Yueqing 楊躍青, dir. East West Film Enterprise Ltd.
五、近人論著
1.女書專書

Chiang, William 姜葳
1995 We Two Know the Script; We Have Become Good Friends. Lanham: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, Inc.

Liu Fei-wen 劉斐玟
2015 Gendered Words: Sentiments and Expression in Changing Rural China. New York: Oxford University Press.

Silber, Cathy 1995 Nüshu (Chinese Women's Script) Literacy and Literature. Ph.D. Dissertation, University of Michigan.

李慶福
2009 女書文化研究。北京:人民出版社。
2010 永州女書。武漢:湖北教育出版社。

姜葳
2002 女性密碼──女書田野調查筆記。台北:三民書局。

宮哲兵
1995 女性文字與女性社會。烏魯木齊:新疆人民出版社。

駱曉戈
2004 女書與楚地婦女。北京:九州出版社

趙麗明
1995 女書與女書文化。北京:新華出版社。

趙麗明、宮哲兵
1990 女書──一個驚人的發現。湖北: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。

遠藤織枝 Orie Endo
1996 中國的女文字。東京都:三一書坊。
2002 中國女文字研究。東京都:明治書院。

羅婉儀
2003 一冊女書筆記。香港:新婦女協進會。

2.女書論文集

史金波、白濱、趙麗明主編
1995 奇特的女書。北京: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。

宮哲兵主編
1986 婦女文字和瑤族千家峒。湖北:中國展望出版社。
2003 搶救世界文化遺產—─女書。湖南:時代文藝出版社。

遠藤織枝、黃雪貞主編
2005 女書的歷史與現狀──解析女書的新視點。北京: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。

3.女書論文精選

Liu Fei-wen
2001 “The Confrontation between Fidelity and Fertility: Nüshu, Nüge and Peasant Women’s Conceptions of Widowhood in Jiangyong County, Hunan Province, China.”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60(4): 1051-1084.
2004a “From Being to Becoming: Nüshu and Sentiments in a Chinese Rural Community.” American Ethnologist 31(3): 422-439.
2004b “Literacy, Gender, and Class: Nüshu and Sisterhood Communities in Southern Rural Hunan.” Nan Nü: Men, Women, and Gender in Early and Imperial China 6(2): 241-282.
2010 “Narrative, Genre, and Contextuality: The Nüshu-Transcribed Liang-Zhu Ballad in Rural South China.” Asian Ethnology 69(2): 241-264.
2011 Text, Practice, and Life Narrative: Bridal Lamentation and a Daughter’s Filial Piety in Changing Rural China. Modern China 37(5): 498-527.
2012 “Expressive Depths: Dialogic Performance of Bridal Lamentation in Rural South China.” Journal of American Folklore 125(496):204-225.

McLaren, Anne.
1996 “Women's Voices and Textuality: Chastity and Abduction in Chinese Nüshu Writing,” Modern China 22 (4):382-416.

Silber, Cathy
1994 From Daughter to Daughter-in-law in the Women's Script of Southern Hunan. In Engendering China, Christina Gilmartin, et al. eds. Pp. 47-69. Cambridge, MA: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.

周碩沂
1995 我與女書。刊於奇特的女書,趙麗明主編,頁238-41。北京: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。

唐功暐
1995 上江墟的婦女文字。刊於奇特的女書,趙麗明主編,頁37-52。北京: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。

陳其光
1992 漢字的又一個分支:女字。中央民族學院學報5: 77-82, 76。

黃雪貞
1995 湖南江永土話的多音字。刊於奇特的女書,趙麗明主編,頁94-104。北京: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。

趙麗明
1999 漢字在傳播中的變異研究。清華大學學報(哲學社會科學版)14(1): 47-54。

劉斐玟
2003a 書寫與歌詠的交織:女書、女歌,與湖南江永婦女的雙重視維。台灣人類學刊 1(1):1-49.
2003b 從「以情為意」到「意由境轉」:湖南江永女書與訴可憐。刊於情、欲與文化,余安邦主編,頁225-287。台北: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。
2005 文本與文境的對話:女書三朝書與婦女的情意音聲。台灣人類學刊 3(1): 87-142.
2007 開顯Geertz的深描闡微:女書文本的敘說、閱讀與展演。台灣人類學刊 5(1): 63-107.
2010a 情義、性別與階級的再現與超越:梁祝敘說與文體之音。戲劇研究 5: 27-68.
2013 文化與歷史的透視鏡:中國農村婦女呼新奎的生命史敘說。台灣人類學刊 10(2): 139-195.
2014a 女書傳記書寫的歷史意涵與當代困境。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。23:65-125.
2014b 女書和女歌的文化心理情結: 從「訴可憐」到「歌功頌德」。刊於《同理心、情感,與互為主體:人類學與心理學的對話》,劉斐玟、朱瑞玲主編,頁299-347。台北: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。

潘慎、李正光
1995 我與女書三十年。刊於奇特的女書,趙麗明主編,頁242-44。北京: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。